
摘 要:《白鹿原》中,作者陈忠实塑造了白嘉轩、鹿子霖、朱先生、田小娥等一系列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其中田小娥以其独特的性别特征、悲剧性的人生遭遇,在压抑中反叛,乃至于疯狂、勇敢地反抗父权制,争取“成为自己”(伍尔芙),重建女性自我;但最终却在传统文化和道德面前走向毁灭。这让我们看到了——田小娥,一个女性个体的出现,她反抗的力量相对于她所反抗的对象——男权蒧会——的力量是那么糒'e8c4押筒豢赡埽欢钪昭≡裆称髯魑淦鳎蒙允迪峙灾魈逡馐妒嵌犆吹挠字珊秃廖抟庖澹¡
关键词:女性主体意识 觉醒 失落 田小娥
女性主体意识是指女性作为主体在客观世界中的地位、作用和价值的自觉意识.它是激发妇女追求独立、自主,发挥主动性、创造性的内在动机。具体来说,是指女性能够自觉地意识并履行自己的历史使命、社会责任、人生义务,又清醒地知道自身的特点,并以独特的方式参与社会生活,肯定和实现自己社会价值和人生需求。女性主体意识将“人”和“女人”统一起来,体现着包含性别又超越性别的价值追求。 女性主体意识的确立和发展是个不断变化和丰富的过程,其觉醒和完善主要表现在:认识到自己是社会的主体,具有人的共性,并按照人的全面需要自觉地构建自己的生活;认识到女性的自身特质,塑造与自身生理、心理相协调的真正的女性气质;能够认识并自觉地承担平衡女性各种角色;能够正确地认识男性并与男性和谐地发展。
《白鹿原》中,作者陈忠实塑造了白嘉轩、鹿子霖、朱先生、田小娥等一系列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其中,在作品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里,田小娥以其独特的性别特征、悲剧性的人生遭遇而成为旧中国妇女命运的典型代表。其在压抑中反叛,乃至于疯狂、勇敢地反抗父权制,争取“成为自己”(伍尔芙),重建女性自我,但最终却在传统文化和道德面前走向毁灭。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女性的悲哀,一个女人梦的毁灭,以及生命的终结——其背后也包含了田小娥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与失落的过程。
一、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
田小娥出身于一穷秀才家庭,她年轻、漂亮,却被父亲嫁给了年近七十的郭举人。面对这么一个老丈夫,小娥失去了她青春的梦想:恋爱,性爱,人身自由。从小说我们知道,“大老婆给举人订下严格的法纪,每月逢一(初一、十一、二十一)进小女人的厢房去逍遥一回,事完之后必须回到窑洞(平时在厅房)。郭举人身体好,精力充沛,往往感到不大满足,完事以后就等待着想再来一次,厢房窗外就响起大女人关怀至诚的声音:“你不要命了哇?”小娥没有享受郭家人的权利或待遇,她在郭家照顾仆人饭食,是郭举人性发泄对象,是他泡枣工具,算来不过是郭家一高级奴仆罢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在这屋里连只狗都不如!”她的情感和欲望被压抑,被扭曲。无疑,这个时候的田小娥只是遵从社会期待做个“女人”,也就必然不能做个独立自主的“自由人”。“当她们将男权强加给自己的禁锢当做自己的行为法则时,就意味着女性作为一个族类,已经完全被男权社会所改造,她们的自我意识也就在此时全面丧失。”(伍尔芙)女性如何打破这一既定文化模式,叩问自己的命运,追回业已丧失的自我独立,恢复自我之尊严——激励女性既能够自觉地意识并履行自己的历史使命、社会责任、人生义务,又清醒地知道自身特点,并以独特方式参与社会生活,实现自己的需要和价值,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写的“人”——就成了女性意识层面的一个哈姆莱特式的永恒命题。当然,这也成为田小娥是否能够找回自己女性主体意识的一个圭臬! 黑娃的出现,无疑撩动了她情感的神经,她的生命意识开始复苏——女性主体意识开始萌芽!于是,出于本性的爱和由此萌生的冲动就很自然地促使小娥大胆地挑逗黑娃。她吃饭的时候省去了条盘,双手托着(小米稀饭)朝黑娃走去。黑娃还是一个“瓜瓜娃”,他对美丽的小娥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情感,面对小娥的挑逗,不晓事的黑娃让小娥一步步引入“怀里”。我们知道,小娥主动和黑娃相好,她不计贫福,不顾脸面,这是对爱情的追求以及对包办婚姻的反抗——这也是小娥女性主体意识开始由萌芽向觉醒过渡!之后田小娥为了自己的选择,她宁愿和黑娃在村外破窑栖身;为了自己的爱情,她甘受村里人的贱视。当黑娃避祸在外,她不得不“一站一跪一哭”去求鹿乡约;为了黑娃,她又不得不委身鹿子霖。为了报复白嘉轩,她宁愿被鹿子霖所利用而去主动勾引白孝文。但阴谋得逞,她却心生懊悔,于是在报复了鹿子霖后,她最终还是和白孝文真心地“混”在了一起。“小娥的理想不过是当个名正言顺的庄稼院媳妇罢了,可这点微末的希望也被白嘉轩的'礼'斩绝了。”在白鹿原,田小娥始终还是处于被压迫被仇视的地位。由于是“野女人”,她被拒入村,更不用说拜祠堂。但当被鹿子霖利用,她却受到“族规”惩罚,即使她并未被承认是族中的一员。在白鹿原,卫道士白嘉轩对她压迫,众乡民对她唾弃,就连她的亲阿公鹿三也对她恨之入骨,竟至亲手杀了她,而她的死竟有月余无人知晓!处于如此境遇,田小娥并未屈服。她敢于用双脚去践踏白鹿人唯尊的封建旧道德,敢于“大伤风化”去冲击白鹿人僵固的宗族意识。她不是一个甘于被践视的女人:当被惩戒后她能昂首挺胸去找冷先生抓药疗伤;当自己痛楚于被鹿子霖所利用,她能酣畅淋漓地“给鹿乡约尿一脸”;甚至她死后也不甘冤屈,还要轰轰烈烈地以“臭气远扬”来报复乡民,又以瘟疫来大闹白鹿原;最后竟还以附体鹿三来愚弄白嘉轩,并质问愚昧的乡民。田小娥的反抗大胆、直接,她“以仅有的性武器在白鹿原上报复着、反抗着、亵渎着、肆虐着,她是传统文化的弃儿,反过来又给这文化以极大的破坏。”她按照人的全面需要自觉地构建自己的生活,女性主体意识不断觉醒并发展。
二、觉醒与失落——女性主体意识的两难境遇
贝蒂&S226;弗里丹在《女性的奥秘》中说:“一旦妇女被看做一个具有无限人类潜力的人,与男人平等的人,任何妨碍她充分发挥潜力的东西便成了应予解决的问题……一个女子不应该期待因自己的性别享受特权,但她也不应该去‘适应’偏见和歧视……她必须学会竞争,不是作为一名妇女,而是作为一个人。只有当大批妇女走出边缘、汇入主流时,社会本身才会为她们实现新生活之计划提供安排。”玛格丽特&S226;富勒则说:“女人所需要的,不是作为女人去行动或说话,而是作为一个自然人去发展,作为一个有理智的人去辨别,作为一个有灵魂的人去自由生活,从而顺利发挥自己的能力。”田小娥通过与黑娃“偷情”,来追求自己的爱情和对包办婚姻的反抗。但是这种追求和反抗却是不自觉的,是怯弱的。当黑娃“吃早饭的时候,大胆抓住小女人的手,跳起来亲了一口,小娥吓得脸都黄了,对黑娃说:‘你疯了?’……”无疑,小娥害怕郭举人看见,害怕这不“光彩”的事情泄露。与前面小娥的主动出击相比,我们可以看出,对于黑娃的偷情,小娥更多地为对性欲的追求和对郭武举的报复之心所驱使。那我们如何来看待两人的爱情呢?马斯洛告诉我们,从人性的角度看,性爱是一个人作为个体生存的动物性本能,它是生命的第一需要,应该说,它与世俗道德观念互不干涉的,但客观上又与当时的传统世俗观念和传统道德构成了事实上的对立,为世俗所不容。他们低下的社会地位决定了他们必须在规定好了的规则中循规蹈矩地死一样地熬下去,一直到死。一有出格,就会引来杀身之祸:黑娃险些丧命于郭举人的暗算;小娥被休,受父母冷落,蔑视而陷于深深的痛苦,一个月下来,她瘦了,瘦得叫人心疼。即是:出于本能的需要,小娥和黑娃发生了肉体的关系,而这个关系对小娥和郭举人的包办婚姻造成的破坏而衍生出的包办婚姻的反抗意义是不自觉的,于小娥,这是她不愿意看见的结果,是个心惊肉跳的事情。作为女人,一个弱女子小娥,环境迫使她了解自己的处境,她不可能独立,做个真正的女人,男人终究是她的依靠,无论现在的郭举人还是以后的黑娃——这也注定了田小娥女性主体意识的两难境遇:在觉醒与失落之间游荡!
三、女性主体意识的失落
女性在追求自我人格独立的行为与主体意识体验时产生矛盾,从而对追求独立人格的生命意识产生质疑,她们对内强烈自尊,对外与压力抗争,在传统与现代意识交织中,追问自我的生命意义,当得不到社会认可时,心灵便处于矛盾状态。她们有实现自我价值的强烈愿望,但无法在传统和现实观念的交错和冲突中寻求到平衡,于是只能在对传统观念的妥协和认同中既彷徨又呐喊。无疑,当田小娥开始听从鹿子霖的唆使,诱骗和惩治狗蛋及其与“报复”白家便是这种状态的反映——其刚刚开始觉醒的女性主体意识开始失落!
光棍狗蛋垂羡小娥美貌,夜夜在窑洞外“骚扰”,有一天撞见鹿子霖和小娥的奸情。于是鹿子霖怀恨在心,引诱小娥设计陷害狗蛋,结果确是连小娥也一起被族长白嘉轩惩罚了。刺刷把小娥打得浑身流血,这使小娥清醒地看到是鹿子霖把自己也害得没脸了。按理,这种情况下,小娥应该终止和鹿子霖的关系了。然而,如前面所说,由于小娥的反抗表现出极大的不自觉。当鹿子霖说要替她报刺刷的仇时,她的思想依赖地又归附到鹿子霖的思想里,使鹿子霖异常容易地把她拉进白鹿两家仇恨的漩涡里,并借助她的身体作为对付白嘉轩的武器。 表面上,鹿子霖让小娥引诱白孝文以达到尿到族长脸上的卑鄙目的和小娥被刺刷的报复心理产生一致。实际上,小娥因为不自觉的报复心理而用身体为武器以对白家的报复却成为鹿子霖和白嘉轩两家斗争的牺牲品,这个牺牲使田小娥刚刚觉醒了的女性主体意识开始失落并走向终结。 在复仇过程中,小娥给我们一个可怜的无自知的弱女子形象,尽管我们曾看见过小娥人性的复苏。小说交代:小娥成功把白孝文拉下水,使白嘉轩塑造二十几年的继承人毁灭,她达到报复的目的却没有产生报复后的欢悦,相反,她渐渐怜悯起白孝文,开始自责,在内心深处忏悔。这时的小娥陷入矛盾,她开始“怀疑”自己对付白孝文这件事的对和错。然后,她大胆地尿了鹿子霖一脸的尿。这个反抗性的举动使我们看见小娥良心的发现,人性的复苏——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
可是,小娥总是使人失望,她的反抗行为总是蜻蜓点水一样。立即,小娥和白孝文“大胆”地在窑洞里厮混。像曾经和鹿子霖一样,小娥生活得心安里得,她把身子任白孝文享用。她还教白孝文抽大烟。“埋葬大姐儿之后,孝文真正成了天不收地不揽的游民,早晚都要泡在小娥的窑洞里,俩人吃饱了抽大烟,抽过瘾了,就在炕上玩开心,使这孔孤窑成为饥馑压迫着白鹿原上的一方乐土。”在这里,小娥的表现呈现出很大的复杂性。我们很容易地发现,她对白孝文肉体的敞开变得“游刃有余”,性在一开始成为他们之间的武器之后,仿佛已成为两人的主观需要。也是,在这,我们看见,小娥继男人黑娃之后,又一次在性特有的体验中,感觉到自我的存在,她“乐在其中”。对于给白孝文家庭造成的破坏的责任,她把它置于两人的交欢和烟雾之外。这个时候,小娥对肉体的态度已经失去了耻辱,她的肉体的大胆敞开以及对原上人不置可否的生存,传达出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这个心理使她的行为带上自虐色彩。当然,亦使她刚刚觉醒了女性主体意识最终走向终结。这也注定了田小娥女性主体意识自一开始就处于觉醒和失落的两难境遇,无法在传统和现实观念的交错和冲突中寻求到平衡,只能在对传统观念的妥协和认同中既彷徨又呐喊,并最终走向失落!
“一个人之为女人,与其说是‘天生’的,不如说是‘形成’的。没有任何心理上、生理上或经济上的定命,能决断女人在社会中的地位,而是人类文化之整体,产生出这间于男性与无性中的所谓‘女性’。”(波伏娃)透过小说,我们看到了田小娥女性主体意识的萌芽、觉醒并失落、终结的过程。这也使我们看到了:田小娥,一个女性个体的出现,她反抗的力量相对于她所反抗的对象——男权社会——的力量是那么艰难和不可能;而她最终选择生殖器作为武器,用色性实现女性主体意识是多么的幼稚和毫无意义!这也使我们看到了:真正地确立完善的女性主体意识之路是何其艰难——这不仅仅需要社会的力量,更需要通过女性自身来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