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残雪还在眷恋山岚的时候,我看到了西南城郊的秋意,那些期待了一年的梧桐树叶从枝头的了望中疲惫了下来,铺满校园的道路,新开的桃花却灿烂着她的娇嫩。短暂的两天,在季节的魔方上叙述着同样变幻的思绪,我从北方的严寒中迈入这慵懒的春季。

那个脸白如雪的女孩,在夜幕编织的美丽下悄然离开了相依为命十多年的轮椅,开始自由的飞翔。坟头几朵零星的小花,一如她忧郁的眼睛,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小脚的阿婆蹒跚着千百年的伤害,把灵魂寄托在遥远的天国。乡人臂膀的宽度,卸落了太多你沉重的负荷--这样堆积的码头,亮着我命运的明灯。是你的手吗?轻盈地飞来,拍灭其中的一盏。
历史把爱流成一道峡谷:船上杜鹃血红,两岸是猿啼欲绝。一条招魂的红纱挽成千百年的诺言:终有那一日,我的血融合你的泪,开一树血红血红的梨花。
情感如线,扯断了,线那头的人就越飞越远。用我的手握住你的心情,悲伤嘶哑了我的喉咙。只为错过了命运中那艘远航的帆船,我成了风中流浪的浮萍。
晚起的新娘在憨笑中滋润成一朵盛开的百合,而你的歌声渐渐远去。那些挂满槐园的风铃也开始失去昔日的神采,黯然哑了下来。
数着日子等待信风。童年河边母爱围起的栅栏在潮汐中搁浅,只剩下几个苍老的水手,在绚烂的霞光中摆弄儿时捡来的贝壳,灰白的头发在风中张扬不屈的信念。
--听说那边今年干旱。
是否,已经枯萎?
夜已深,推开窗外一帘月色,牵牛花爬满阳台,脑后那几绺不安分的白发又开始背叛似的跳跃,沉醉的笔迹把昨天吐成狼籍的一片。太多的光明已经远去,孤独的台灯和我一起对抗着无边的黑暗,失去的信仰敲打目光的时候,我再次地陷入恐慌。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每天都要死去那么一点点,直到消失无踪。
现在,我已病入膏肓,在失去声音的三年后又将目光步入黑暗。我的手指触摸到的纸鹤,早已从缤纷的季节凋落,覆盖了皑皑白雪。读完祖父遗嘱的同时,我成了老人,头枕在崦嵫山头,以迟暮的耳朵聆听冬季的最后一次寒风。
在黑暗中沉睡了半生,我又将回归于永恒的平静。我所寻找的究竟是些什么呢?那些单薄的语言在我的吞吐中化为灰烬,那些明灭过的烟花也沉寂无声。而千百年前的那堆烈火却在此时燃烧起来,我的年轻从容地在火中吟咏,我的灵魂在火苗上舞蹈,而我衰老的躯体,随着地壳的运动,笨拙地向墓地走去,那里——黑暗的穴眼像野兽的瞳孔一样的妖艳、诱人。
我仍伫立在燃烧的岁月中,寻找远古遗失的图腾。
“给我一根烟,好吗?”
我平躺着的身体闭着眼睛。
后记:
暗夜寻梦,弦断苦吟。偷得东鳞西爪,锦丝难成。试弹长剑轻裘,狂歌烈马,少年意气今何处? 鸿雁声断,暮鼓更歇。到此时已拚却矣!平沙千里黄昏,正风雪天山,万里香飘。无语夕阳游子吟。
几个月的时间,时或中断,终于有了这残缺的一段记录。可惜的是在我的笔下诞生的凤凰,却不能由我教会她飞翔,这不能不说是我的悲哀。或者说这残缺的凤凰本身就不能飞翔--悲哀的翅膀连她本身的重量都担负不了,又怎能再超载风那无形的轻呢?
——也许正因为这残缺而和谐完美。那就让她在这荒芜的冰野残缺她的美丽吧,就当是清风带来的梦,又随风飘远而已。
: 文学



